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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 桑 鸿 爪 榻 榻 米

  大约20几年前,一种用稻草编成的草垫子,铺在我们的硬板床上,用自己松软的身躯,呵护着普通人的安然入睡。草垫子虽说粗陋不堪,其貌不扬,但却有个莫名其妙的名字———榻榻米。而今,榻榻米不声不响地把自己使命移交给了席梦思。


  日本人的床上也铺着席梦思,但却没能取代榻榻米。无论是走进民居,还是下榻宾馆、去餐馆用餐,只要落座在传统的日式房间里,一双脚便不可能不触及发音和汉语完全相同的榻榻米。


  日本的榻榻米是用蔺草而不是用稻草编成的,样式、手感及尺寸大小都和中国的草编单人凉席差不多。但它绝不像凉席那样,仅在盛夏时出现在床上,而是一年四季都与地板形影不离。一块块榻榻米用布条连接起来,再把它固定在地板上,人赤脚走在上面,平而不滑,冬天脚下不凉,夏天脚下不热,既洁净又舒适。铺在居室里的榻榻米就是“炕席”,灯熄后,伴人进入梦乡;铺在客厅里的榻榻米便是“地毯”,为客厅除却了奢华、摒弃了虚荣,却添了雅致与古朴。“炕席”和“地毯”让男人一进门便习惯地盘腿而坐,让女人则席地而跪。榻榻米用“席地而坐”和“席地而跪”,把在特定空间里的男人和女人,严格区分开来,并和自己的黄金搭档———日式房间里独有的可左右自由拉动的拉门———牵手联袂,绘出了一道独特景观,把一幅颇具魅力的民族风俗画卷展现在世人面前。


  榻榻米既然出自于蔺草,而中国又是蔺草的出产地,这就使日本的榻榻米同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。据悉,作为出口产品,中国的蔺草每年都输往日本,于是,野生的榻榻米荣登了中国出口商品的名录,而日本的榻榻米生产也有了可靠的原料供应。蔺草在中日两国间架起了经贸往来的桥梁。


  不同的国家却有相同的名字说法———榻榻米,这是相互引进的结果。2000多年来,日语从汉语中引进了不少词汇,而且,至今仍在日语中字同音不同甚至义不同地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。但文化交流本身从来都是相互的。事实上,汉语中的外来语也不少,其中有些就来自于日语。我从一份资料上偶然得知,“革命”一词原来就是日语!说真的,得知这一信息的当时,我像头顶炸开一个惊雷。之所以如此,原因并不复杂———打从记事儿时起,“革命”一词就一直与自己如影随形,怎么一夜之间它竟会来自于一个社会制度与我们迥然不同的国家?我举出“革命”这个例子,不过是想证明我的猜测———根据发音来看,榻榻米不像地道的汉语,我猜想它是来自于日本的外来语。


  日本的榻榻米除“炕席”和“地毯”外,还是“一把尺”。在日本,不论走到哪里,每块榻榻米的面积都相等。日本习惯上以房间里能放下几块榻榻米来作为房间面积的表述,比如,房间里能放下8块榻榻米,那么就说这个房间的面积是8块榻榻米而不说多少平方米。这是全球独树一帜的房间面积计算方法,十分有趣。外国人不懂这方法,当他以平方米的思维向日式房间主人询问房间面积时,主人往往支支吾吾。支吾不是搪塞和遮掩,而是主人心中只有榻榻米而没有平方米。因此,被问者总是被问得云山雾罩,而问者得到的回答又让自己一塌糊涂。不过,当双方相互理解了,就相互会意地笑了。


  有些文化现象就是这样,本国与外来的文化相遇初始,难免会有暂时的“云山雾罩”和“一塌糊涂”,但几个回合后,双方渐渐发现对方都有可取之处,于是,便慢慢融合。